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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能让动物站着,是让一匹马躺在床上,然后用它的嘴巴盖上被子?不能让动物站着,是用气球将一头大象运到帐篷的顶上?不能让动物站着,是让海豚与观众一起共舞?不能让动物站着,是让演员们带着动物面具表演马克西利安皇帝的枪决?对于一个马戏团来说,是动物重要还是演员重要?是创新实践把马戏团改编成一部小说,还是延续传统让观众永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?其实不管是动物站着还是观众坐着,不管是马戏团节目是创新还是传统,不管是经营者倾注多少爱注入多少自由,难以逃脱的现实却只有四个字:无可奈何——“他们到达了顶部,但他们不知道接下去该干什么,光靠辛苦是没有用的,马戏团演员在帐篷顶上的命运是:无可奈何。

“我们不能让动物站着。”一句引语,它的前提是:经历了战争。经历了战争,就是经历了苦痛,就是经历了生死,就是经历了悲惨,就是经历了分裂,而在经历了这些之后,让动物们告别被奴役、被鞭笞、被控制的生活,唯有给它们人道主义关怀,给它们爱和自由,它和下一句话构成了启示录的整体:“我想见阻止我们去奥斯维辛的人。”一种是离开甚至是躲避战争,另一种则是反思战争,奥斯维辛是战争的象征,“奥斯维辛之后,写诗是野蛮的。”阿多诺的这句话是带着伤痛在说的,它的反思是否定和拒绝,但是当德国经历了战争,当战争告别了奥斯维辛,当奥斯维辛关上诗歌的门,是不是就可以忘掉历史,是不是就可以不做诗人?

莱尼·派克尔特的回答是否定的,当她面对马戏团,面对动物,不是从此不再作诗,不是拒绝历史,而是让马戏团这个小社会充满一种爱,充满自由,而是不要让动物们站着表演,而是要重新去见一次奥斯维辛。她没有经历过战争,但是战争的伤害似乎从来没有从他的生活中去除掉,因为她的父亲曼弗雷德·派克尔特曾经就是纳粹帝国马戏团的演员,就经历了关于身体和思想的奥斯维辛拷问。1939年的法国艺术日,那场哀悼活动却是一次典礼,元首、军人、纳粹礼组成了历史的片段,作为其中的马戏团似乎也被命运带向了无情的战争,而即使他在1945年来到澳大利亚,进入马戏团,也无法摆脱那种战争带来的伤害。

“不去玩命的人是永远也赢不了的。”这是马戏团的一个规则,玩命意味着在动物世界里面临危险,甚至是死亡。雷欧·多弗兰用了14年的时间准备他的宇航员节目,这是一种玩命,但是知道死去也没有人知道他留下的那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;索科夫斯基训练了20条毒蛇和一条大蟒蛇,这是一种玩命,最后却在体会蟒蛇缠绕那种感觉的时候,把自己的头套在铁链里做悬挂表演,踢掉了凳子,两分钟之后当人们把他放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生命;而曼弗雷德·派克尔特在和同伴做空中单杠的时候,因为失手没有拉住手,导致同伴扭断了脖子。成为马戏团的小丑,为了玩命让他成为男人,但是却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。

意外身亡或者只是身体遭受痛楚,真正的伤害是精神上的,他建议用气球将大象吊到马戏圆篷顶上,就像人生走向某一个玩命的顶部,而经理说这个主意不错,却加上了另外一个词:荒诞,而荒诞之后则是谩骂,则是歧视,那个马戏团圆篷顶上可以把大象赶上去?当圆顶篷被拆掉的时候,它只留下那个空空的架子。荒诞、谩骂和歧视,在1945年来说,其实是带着战争的伤痕,而这种伤痕最终变成了敌视,就像在芝加哥的那个马戏团里,有人放了一把火把马戏团毁灭了,事后发现纵火者是一个纳粹份子,所以人们抓住他之后,把他关进了木箱子,然后扔到了大海里。把纳粹分子关进箱子扔进大海,看起来是把战争的伤痛关进箱子扔进大海,而其实,这无非是另一场战争,无非是另一种暴力,大火和大海,就像事物的两面,永远无法指向宽恕。

纳粹之后,活着的人是幸福的。他们曾经这么说,可是那种荒诞、谩骂、歧视甚至玩命,那种关进箱子扔进大海,依然无法迎来所谓的幸福,甚至是对自由的背叛,他们说:“自由就是冒险,人类的自由是人与人之间消极关系确立的。”所以对于经历了战争还活着的曼弗雷德·派克尔特来说,无法获得自由,无法迎来幸福。而作为继承人的莱尼,似乎想要从这种恶性循环中寻找出路,想要给马戏团的世界带来爱和自由,曾经作为演员,经历了某种没有死去的玩命生活,而她更想自己成立一个马戏团,自己经营,自己设计,自己让马戏团变成告别战争的阴影。

要想成为经营者,必须有资本,必须有演员,必须有节目。对于莱尼来说,似乎存在着太多意想不到的困难,她没有足够的钱,她向作家吕普托借,向大财团老板借,可是很快她花完了所有积蓄,那八千马克的欠款终于无法再拖延半年,大财团的老板说:“再过半年,我等不到那一天,你那时可能已经死了。”在那个夜里,她买来的骆驼、大象被抓走,她破产了。而对于演员,在未破产之前,她也去其他马戏团考察,而他们的演员标准是:必须有扎实的工地,必须为军队服务,必须做精神奉献——那从马戏团顶上散发下来的传单上写着“和平”两个字,其实无非是一种虚伪,一种作秀,就如在战争期间那位苏联马戏团的官员所说,那个跳脱衣舞的女郎,竟然在1917年的时候加入了共产党。

对于莱尼来说,马戏团的生存绝不仅仅是金钱问题,资本是摆在她面前的难题,但是那些金钱并不能带来真正的爱和自由,那个和老板发生矛盾的会计为什么会在不妥协的情况下,将一张张纸币扔进了马桶里,看着它们被水冲走,就是在反抗一种规则,这是每个人都应该有的态度,而这种态度在莱尼那里就是一种对自由的追求。自由不是被环境所囿,不是无奈的妥协,不是丧失自我,14岁的时候莱尼以一个苹果的代价被布什博士所引诱,但是那种身体的伤害在她看来仅仅是一时的痛苦,在马戏团的事业中,她反而和布什博士坐在了一起,听他关于观众群的分析,听他关于节目的设计,听他关于自由的定义。被引诱的身体看起来是失去了自由,但是却意味着另一种把握命运的自由的开始,在那间卫生间里,布什坐在放满水的浴缸里,他的前面放着点心和酒,再前面则是正在播放节目的电视机,而莱尼却坐在他旁边,默默看着他。

这是一种自由,不被某种东西囚禁,而要获得这种自由,他们所要突破的便是生存的现实。一个比喻是,一条鳄鱼很小的时候被养在水池里,再后来换了一个更大的水池,但是最后,水池的大小变化并不能改变鳄鱼真正的生存空间,它变成了一条四方形的鳄鱼。四方形的鳄鱼就是不自由的生命,而莱尼裸体躺在沙发上,当那些坐垫包围她的身体的时候,她就像一条四方形的鳄鱼,而她学着布什博士,将身体浸没在浴缸里,拿着一本书享受着彻底自由的状态,即使一杯咖啡不小心洒在浴缸里,也不会改变自由的心情。

马戏团必须告别“不会玩命的人永远也赢不了”的自我戕害,必须告别“非人状况下,马戏团只能提高表演难度”的生存现实,必须告别四方形鳄鱼的囚禁状态,所以当朋友吉提的父亲在美国逝世之后,莱尼成为继承人的时候,她的马戏团终于迎来了一次新生。而这次新生对她的意义就是要改变传统,要突破观念,要冲破束缚,在一种爱和自由中让动物告别站着的状态。“自由意味着把一切都给观众。”这是她的理念,把一切给观众意味着观众是演员,意味着舞台不再单一,意味着观众加入演出,意味着马戏团就是一部自由写作的小说。

所以,在招募表演人员的时候,她强调戏剧性,那个老头经历过战争,他从战俘营出来,但是视力受到了影响,现在只能依靠一个拉环来固定单镜,这是他的戏剧人生,所以莱尼需要他;那个男人说起曾经当面要求一个女人摘下胸罩,但是当接下来的时候又没有了太大的兴趣,这是他的戏剧人生,所以莱尼也需要他。戏剧性除了演员本身具有经历,更需要对节目进行大胆变革,让观众参与进来,意味着舞台可能就是一个养着海豚的水池;让观众参与进来,意味着他们会和有理智的动物相遇;让观众参与进来,意味着大象会冲过三重栅栏冲向他们;而自由的世界里,北极熊会在圆顶篷上点火取暖,7只老虎会阻止60只老鼠,所有人会戴着动物的面具表演著名的“马克西利安的枪决”——有人不断地摔倒,有人不断地死去,有人却在不断地复活。

“人希望有一个真正存在的肥皂泡,而吹这个动作本身没有了意义。”自由意味着希望,意味着突破,意味着出现一个彩色的肥皂泡,意味着告别四边形鳄鱼的生存,这是莱尼赋予的马戏团思想。但是这样的突围却并没有带来成功,那种根深蒂固的思想才是阻碍一切的理由,她的计划有人反对有人质疑,甚至战争带来的极端思想还在影响着这个世界,“能够忘记过去的人是幸福的。”这种忘记不是否定,而是新生,但是被反驳的一句话是:“大象成熟的标志是记得它的敌人。”因为记得它的敌人,所以曼弗雷德·派克尔特被骂成是一个荒诞的人,因为记得它的敌人,所以纵火者会被关进木箱扔进大海,因为记得它的敌人,所以跳脱衣舞的女郎决不能在1917年加入共产党;也因为记得它的敌人,所以莱尼会最后被捕最后破产。

把马戏团看成是一部自由创作的小说,而其实更多的人把马戏团看成是一部守旧的历史,两次遭遇破产看起来是因为“资本家没有做有用的事,而只是做爱的事”,所以对于莱尼来说,遭受打击之后只能逃离,引用杜拉斯的那句话就是:“你在哪里不能得到爱,那么就离开那里。”离开失败的马戏团,离开没有爱和自由的世界,离开四方形鳄鱼的生存,她在电视台找到了一份工作,而这仅仅是另一个追求爱和自由的开端,她研究大众传媒,研究电波的发射和接受技术,研究视觉图像的意义,白天工作,晚上编写另一部关于自由的小说。

自由的小说并非是莱尼一个作者,考提,这个生活在另一个自由世界里的人,仿佛就是她的另一部小说,他的灵魂在美好的事物间漫步,他的食物是一盘被新鲜蔬菜包围的猪耳朵,而新鲜蔬菜是空运而来的。这是一种变革的生活,“莱尼迟早会因她在世界上的变革和考提打交道。”因为自由是相通的,爱是相通的,就如那个行吟诗人所说,故事从序幕开始,会回到先前发生的故事里,而直到剧终,人们才发现,里面的人物都有着相同的血缘关系。

马戏院帐篷顶上的艺人Die Artisten in der Zirkuskuppel: Ratlos(1968)

又名:Artists Under the Big Top: Perplexed / The Artist in the Circus Dome: Clueless

上映日期:1968-09-26片长:104分钟

主演:汉娜洛蕾·赫格 Sigi Graue Alfred Edel 

导演:亚历山大·克鲁格 编剧:亚历山大·克鲁格 Alexander Kluge